贵州传统织染绣技艺的现代化表达

文章来源:贵州文化遗产 发布时间:2019年09月26日 15:27:26 打印本页 关闭 【字体:

  贵州是苗族、侗族、彝族、水族、布依族、瑶族、仡佬族等18个世居民族聚居的省份,有着织、染、绣、银器等丰富多彩的传统民族服饰技艺。这些技艺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贵州各民族的精神遗产,是思维方式、文化意识的生动体现,是多彩贵州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前,在现代化进程中的传统手工艺正面临着巨大挑战,因此迫切需要在社会经济发展和文化传承,在传统技艺与现代设计之间找到一个切入点与契合点,既能保证民族传统手工艺的本真传承,又适应当代生活需求,既发展了民族经济,又跟上时代潮流。

  本文意在结合当前民族手工技艺认同与传承的实际,探索贵州民族民间传统织染绣技艺传承在当前时代语境下的现代化表达。

 

  一、社会对传统织染绣技艺的认同

  贵州各民族人民创造了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纺织、刺绣、印染等传统手工技艺。这些技艺通过口传心授得以世代相传,使之作为各民族历史与文化的载体,构成了我省最具魅力的民族文化资源。

  过去,贵州许多少数民族地区种植棉麻等作物,自纺自织,用技艺多样的刺绣、织染来装扮自己。在现代化进程中,社会经济的发展使得贵州各族人民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传统织、染、绣工艺地位也随之变化,原真传统的美学观念无法满足本民族之外群体的现代大众审美需求,流行范围具有相对局限性,人们对传统织、染、绣技艺的认同存在巨大的分野。

  说到社会对传统织、染、绣技艺的认同,笔者发现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简单来说就是:“彼之蜜糖,我之毒药”。

  外婆每次翻箱倒柜整理旧物时,总会或多或少扔掉一些老旧的绣品,理由是颜色旧了、样式过时不时兴了。相比之下,外婆看到我时不时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老绣片时,总是说:“这些有什么好的,以前烧掉的那些花比这个好多了。”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恨不得早生许多年,好阻止那些年外婆扔掉那些“没有价值的旧物”。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机绣绣品突然间闯进了我们的生活。妈妈每次回乡里都会去看最近坊间流行什么样的机绣绣片,然后买回来给我和妹妹重新置办一套布依族民族服饰,基本每四五年就换一次样式,色彩也从记忆中的“茄紫”色慢慢变成了鲜亮的蓝白,而后是亮眼的荧光黄。不知道这种色彩的流行演变从何而起,难道是为了追逐都市世界的时髦?

  带着这个疑问我曾问过我一位专门从事苗族服饰加工的贵阳挑花私人收藏爱好者。我问他为何他收藏的苗族服饰和现在他帮当地苗族加工的苗族服饰色彩相差那么多,他是否真心喜欢当下所流行的色彩。他的回答是否定的。他告诉我说:“过去的贵阳挑花贯首服色彩以黑做底,以红白为主调用丝线挑花,整体色调素雅沉着;而今,人们喜好蓝红色调,粗重的毛线代替了原本的丝线,从而失去了旧时的细腻与光泽。”他说他也无法理解为何当地人的爱好会发生如此大的改变,他收藏过去的挑花老绣就是想要留住那被当地人丢弃的美好,而按如今人们的喜好从事现在的服饰加工,更多的是为了迎合市场,是为谋求生计的手段。

  然而,情况在都市社会与民族地区刚好相反。现在有很多文艺爱好者喜欢前往山区“寻花”,去买那些和我外婆一样丢弃的那些“没有价值的老绣花”。那些“旧花”如今被人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收藏着,老绣一时间变成昂贵的奢侈品。

  这个现象一方面说明了人们对传统织染绣技艺的认同存在巨大的分野。

  传统民族文化是人民群众创造的,但由于贵州传统民族社会与外界的联通较晚,稍落后于外界繁华的现代社会,因此对现代社会产生无限的好奇与崇拜,更容易接受外界的新鲜事物。机绣大范围替代了手工刺绣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工业机械化流水线生产的产品以其价格低廉、方便快捷等优势对传统织染绣技艺带来巨大冲击。这是由传统民族社会民众对传统手工艺文化不自信造成的,人们通常一味接受和学习外来事物并融入自己的生活。

  就拿笔者的家乡来说,人们常以穿着现代社会传入的荧光黄为底色的机绣民族服装为荣,没有一两套“新式”的机绣服装,就觉得显然是一件丢脸的事。记得我无数次和母亲说我喜欢过去的手绣服饰,但母亲总是固执的要给我做一两套当下时兴的机绣服饰,还说我穿不穿没关系,但总要有一两套,不然别人还以为她不会做呢。正是“你有我也要有”的从众心理作祟,穿着老式服饰在群体中间会显得怪异,从小处说是不合时宜赶不上潮流,往大处说这是一种“炫富”行为,往往代表和象征着一个家庭的富裕程度。

  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在商品经济时代,当商品达到了一定的数量和质量时,大众消费会渐渐倾向个性化。现代都市人们越来越多的追求生活品质化、个性化,人人讲艺术,好文艺,附庸风雅,这恰恰与传统民族社会的从众心理相反。相对于机器制造的快餐式产品,传统手工技艺所制作的产品更能满足人们的心理需求,满足人们的精神需要。

 

  二、传统织染绣技艺传承的现状

  贵州传统手工艺资源十分丰富,当前贵州民间对传统织、染、绣技艺开始有意识的进行许多保护和传承。途径有两种:一是大力发展和培养非遗传承人,以期对传统织、染、绣技艺最原真的保护与传承。另一种是制定研培计划,建立研究所,建立完整的信息资料库。

  笔者从小生活在传统布依族地区,从母亲那里耳濡目染学习布依族刺绣与现代服装制作与剪裁,在攻读民族学硕士及在贵州省博物馆工作的几年中,不断的接触与深入了解贵州各民族传统织染绣技艺。慢慢的对贵州传统织染绣技艺入了迷,开始绞尽脑汁将贵州民族刺绣、纺织、印染等工艺元素设计制作成各式包袋、首饰、服饰。先是自娱自乐,然后是给朋友们量身定制,再到博物馆文创产品设计。在不断的摸索过程中我发现,现阶段贵州传统织染绣技艺与现代化设计结合得不够紧密,原真传统手工技艺文化被简单的旅游商品化,从而忽略了其原有的民族文化内涵。看来,我省传统织染绣技艺传承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首先,传承方式存在局限性。我省少数民族传统手工技艺大多是以家族式传承为主要方式,有的还以性别决定传承关系,如传女不传男或是传男不传女。这两种方式都框定了一定的范围,大大限制了民族传统手工技艺的发展。

  其次,传承关系断层明显。在经济全球化的浪潮席卷之下,传统手工技艺市场前景差,从事传统手工技艺收入低,许多青壮年劳动力都纷纷外出务工,许多年轻人已经不再学习这些传统手工艺,还在坚持手艺的群体大多是40岁以上的妇女,导致传统手工技艺面临后继无人的传承困境。

  第三,在工业化的冲击下,传统手工艺生产因产品加工时间长、周期慢、劳动成本高等因素,影响了自身产业化、规模化发展。

  第四,缺乏市场认可。贵州传统手工技艺随着社会变迁不断发生变化,其生存形式受限,缺乏对市场的认知。大多传统手工艺品依附文化景区,被简单地制作成“旅游纪念品”,外地游客抱着猎奇的心理购买仅为纪念之用。这类民间传统“旅游商品”多以小手工作坊为主,难成规模,更缺乏品牌化观念。

  与之对应,“文创”在近几年一直热度不减,可以说是旅游商品的豪华升级版。与以往旅游商品不同的是,文创产品不再是简单的卖东西,其使用民族文化元素大胆创新,核心既是纯手工制造,更多的是关注传统手工技艺文化的内涵。使部分文创产品定价高,只能在小众范围传播。

 

  三、传统织染绣技艺的现代化思考

  基于以上的社会认同分歧与传承困境,传统织、染、绣技艺亟待改良与设计,以符合现代大众的审美需求,让传统织、染、绣技艺回归当代人的日常生活。同时,对贵州少数民族传统手工艺的传承要使其走进现代生活,走进大众生活,而不仅仅是富人生活。

  为此,我们应该结合民族特色,走出一条适合自身实际的本土化道路。

  一方面,要加强传统织、染、绣工艺品的实用性设计。在现代化生活中,对传统织、染、绣工艺品最好的传承与其文化意义的表达依旧是依附在物品的实用性上。生活中实用的产品毋庸置疑是需要的,更能受到大众的喜爱。

  如今,传统织、染、绣工艺被融入现代设计理念,例如将蜡染、刺绣等元素大胆的运用与日常生活用品的设计中,如将乡里自织的土布来做成纯棉的家居四件套,用蜡染、刺绣来设计成实用性的背包、首饰、钱夹等,原生态健康生活的理念反而成为噱头,吸引了都市居民的目光。

  另一方面,加强传统织、染、绣工艺品的创意性设计。提取传统民族元素创意性结合时尚外观,以迎合当前时代下的大众口味,在潜移默化中融入现代大众的生活。在这一领域,各民族进步青年功不可没,如布依族设计师韦祥龙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有专业的学科背景,利用自身学习到的现代设计结合民族元素自创品牌吾土吾生,生产出即符合现代生活审美需求且又实用的服饰、日常用品。

  最后,加强传统织、染、绣工艺品的情感性设计。在实用性表达的基础之上,传统织染绣工艺品还应饱含情怀。当一件礼物携带着制作者的温度,一个物品能勾起对童年、对过去的回忆时,这便是一种超越。它超越了其材质价格本身的价值,它彼时彼刻更饱含了一种精神的力量与文化,让人心理上产生文化的认知感与归属感。每一件物品,都倾注了每一个传承人付出的心血;每一件物品,都在回味一段过去。

 

  四、结语

  今天,贵州民族民间传统织、染、绣技艺需要在持续的创造中加深对现代生活的适应,加深对新的生活形态的理解,以找到自身存在的价值,找到持续发展的立足点与生命力。

  作为一名民族传统织、染、绣文化的爱好者,作为一名爱好手工制作的布依族人,更应身体力行,传承匠人精神,用手艺讲一段段文化故事,在传承人、研究者、学者、设计师、经营者、社会各界共同努力下,开展研究,促进传统织染绣技艺走进现代生活。

  现在翻开我的压箱底,妈妈那手工刺绣的民族服饰,那些精致的花鸟平绣,细如繁星的十字挑花,那沉着不张扬的古朴色调,似乎还残留着妈妈手心的温暖,也唯有那抹“茄紫”镌刻在记忆深处,回味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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