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八景之“龙洞钟声”

文章来源:贵州文化遗产 发布时间:2019年10月28日 09:15:15 打印本页 关闭 【字体:

 

  2012年3月17日,《贵阳日报》刊载清代贵阳八景名录,就八景复建之事,请市民献策献计。看到其中一景唤作“龙洞钟声”,许多市民感觉相当陌生,不知此景点位于何方,呈甚面目。那时候,本人正应《贵阳地名故事》编辑之约撰稿,觉得这一题材值得采写,忆及当年在乌当区野鸭卫生院工作期间,曾经听人谈起过,该景点仿佛就在附近的龙泉村境内,于是,便去采访,之后系统收集研读了几种地方志的有关记载,从而对龙洞钟声这一历史名胜有所了解。

 

  一、筑城西北十五里,龙泉苑侧是旧址

 

  贵阳山清水秀,到清朝初期,形成了文人雅士和市民们公认的“贵阳八景”,据清康熙《贵州通志》卷六记载,是为贵山耸秀、富水翔鳞、鳌矶浮玉、浪涌金鳌、风台踏草、栖霞上月、南峰脱颖和龙洞钟声。贵山耸秀即贵山,位于八角岩北面;富水翔鳞即富水,从南郊流来经虹桥入南明河;鳌矶浮玉即甲秀楼所在之鳌矶石;浪涌金鳌即金鳌山,在鸦关北面;风台踏草即观风台;栖霞上月即东山;南峰脱颖即文笔峰,位于城南;龙洞钟声即白龙洞,位于城西北十五里。前面七处景点或位居城里,或近在城边,唯龙洞钟声距城区较远,加上后来景观逐渐萧条,慢慢的人迹罕至,因而今人知者甚少。

  历史上的白龙洞曾经以其特的景观引人瞩目,明清方志等史籍对它多有记载。明弘治《贵州图经新志》载:“白龙洞在治城西北十五里。”明嘉靖《贵州通志》载:“白龙洞在治城西十五里。”清康熙《贵州通志》载:“白龙洞在府城西北十五里。”清乾隆《贵州通志》载:“白龙洞在城西北十五里。”1937年出版的《贵州名胜古迹概说》载:“白龙洞在贵阳城西北十五里。”1948年版《贵州通志·古迹志》记载与《贵州图经新志》相同。这些记载大同小异,但都语焉不详,仅仅指示了龙洞钟声景点的大概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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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鸭塘白龙洞

  真正把龙洞钟声所在位置介绍清楚明白的,是当今出版的几部方志。1986年出版的《贵州省地名志》第三集《溶洞录》“白龙洞”条目说:“白龙洞,北纬26°35′,东经106°37′,在贵阳市乌当区野鸭乡龙泉村。”1987年出版的《贵州省志·名胜志》说:白龙洞“位于贵阳市西面野鸭乡打石沟,距贵阳市中心十一公里。”1988年出版的《贵阳市乌当区地名志》说:“白龙洞位于野鸭乡龙泉村民委员会打石沟自然村北偏西700米的岩上坡和竹林大坡北侧,两山间的凹地中。”

  自本世纪初世纪城征拨龙泉村土地开发房地产以来,此地发生了沧海桑田般变化。根据古今方志几种,白龙洞洞口原来所在位置,应该在今观山湖区境内的世纪城龙泉苑区域。

 

  二、史志诗文有记载,龙洞钟声颇可观

 

  白龙洞能够跃居“八景”之列,自有其引人入胜之处。明弘治《贵州图经新志》对白龙洞内景观的记载是:“崖石玲珑,巧于槌琢,深入数十丈,乃假烛导入。半里许,一水泠泠,莫究出没,架竹桥其上,人可并行。又深入,有钟乳数株,大如楹,扣之戛然如钟。其他冰花瑶草,如珊瑚灵芝者,又错置杂陈,使人应接不暇,诚奇景也。”贵州建省后的这第一部省志关于白龙洞的记载,既有原创性,又有权威性。此后一些方志,或照此抄录,或稍作修改。明嘉靖《贵州通志》,明末学者曹学佺著《贵州名胜志》,1948年版《贵州通志·古迹志》,1968年台版《贵州通志》,贵州省档案馆2008年编辑出版的《贵州名胜旧览》第200页关于白龙洞的记载,与《贵州图经新志》的记载大同小异。

  清康熙《贵州通志》卷六对白龙洞的记载是:“岩石玲珑,备极灵异。入数十丈,渐幽暗,非秉炬,不得前。中有潭水,驾竹而渡。石笋数茎,扣之铿然若钟声。”清乾隆《贵州通志》,1937年出版的《贵州名胜古迹概说》,贵州省档案馆2008年编辑出版的《贵州名胜旧览》第30页关于白龙洞关于的记载,与康熙《贵州通志》的记载相同。

  明清时期的白龙洞曾经以其“人间仙境”般的景观,吸引着众多游人乘兴前来观景探幽赏奇,一些骚人墨客亦曾作诗以纪胜抒怀。明成化年间监察御史俞振才曾以“仙桥斜挂玉虹影,广寒夜浴蟾宫娥”和“凿破层岩千丈雪,玲珑百叠营瑶台”的诗句,描摹白龙洞里的景致。“野老相逢一破颜,壶觞问水与看山。寒泉碧泻鲛人泪,古洞青低玉女鬟。龙去定因行雨出,客来虚拟弄珠还。和缘刘阮天台路,却在城西十亩间。”这是明代贵阳著名诗人谢三秀偕友人游览白龙洞和附近的珍珠泉以后,所写《西屯氿珠泉因游白龙洞作》中的诗句。这首诗热情赞美白龙洞的景观,抒发其游兴和愉悦心情。

  《贵阳市乌当区地名志》对白龙洞的景观记述得比较详细:“洞口向下呈10°角,入洞洞口高2米左右,步10米左右即入第一厅。洞中有厅7个。第一厅高6米,宽6米,长12米;第二厅高4米,宽6米,长15米;第三厅高2.2米,宽12米,呈椭圆形,洞顶书有‘贞姑洞府仙天宝宫’八字。出第三厅,经过8米走廊,向下下两米梯坎,进入东北—西南走向的廊式大厅。原厅开阔,高8米,宽10米,长20余米……顺溪流向西南涉水15米,则为另一洞天,中有潭,水深没于胸,两岸相距10米左右。筏渡彼岸,折西行190米左右即为洞尽头。”此书还对白龙洞洞口外面的环境作了如是介绍:“明清时期,此地林木幽深,环境优雅,是贵阳西郊著名游览之地。”

  志书上面关于白龙洞的这些文字记载,前人诗文关于白龙洞的这些描绘,使我们感觉到当年的白龙洞洞内钟乳奇形怪状,石笋玲珑多姿,洞顶石幔异彩纷呈,洞底阴河流水淙淙。洞外群峰涌翠,山幽谷静。那景致是相当令人赏心悦目以致于流连忘返的。可惜这些早成陈年旧事了。后来的白龙洞面貌如何呢?我们不妨看看近年一些文史资料的记载。

 

  三、长久缺乏管理,渐渐风光不再

 

  1983年11月17日,贵阳市委宣传部和市文管会组织有关人员对白龙洞作了一次探察。参与探察的乌当区文化局的章正邦先生著文(见《贵阳市乌当区文史资料选辑》第二辑)记其所见说:“洞口窄小朝天,约三公尺,倾斜下走,乱石堆积,洞内有滴水声,道路泥泞……复前行,进入第一大厅……顶有钟乳石,形状奇特,惜被人敲去一截。再往前走,路时宽时窄……从三个大厅来看,四壁空荡,只有些小钟乳石……从第三厅往前走,有银河,两岸淤泥,再往前走,到第三大厅……隔河对面全是石壁,无路可走。”

  1993年出版的《贵阳市志·文物志》说白龙洞内“由上而下,乱石成堆,经三个洞厅……洞壁顶端有朱色题字,模糊无一辨认。钟乳亦荡然无存,已无昔年面貌。”《贵阳市乌当区地名志》说洞内“溪流两边均为堆积的淤泥所掩埋。”第三厅“因经年地下水时涨时落,洞内为淤泥所掩积,除了洞厅景观遗痕依稀可辨外,其余景观均不复存。”

  由于长久无人管理,白龙洞里天长日久渗水带来的黏土把一些支洞堵塞了,洞底一些石笋被泥土掩埋了,洞顶一些石幔钟乳石也被人损毁了,洞里景观渐趋衰萎,慢慢的就被人们遗忘了。已故著名文史专家唐莫尧先生在其《谈贵阳的两个白龙洞》一文中说:“一度人们曾疑它在今天云贵山(华家山)麓。”很长时期以来,不光是普通市民不了解这个白龙洞,就连一些文化人对白龙洞也不甚了然。2011年,贵州人民出版社出了本《〈贵州名胜志〉研究》,研究者为“白龙洞”条目作注释说:“白龙洞,今已开辟为南郊公园,地名仍然保持着明代时的旧称。位于今贵阳市太慈桥附近的小车河边……”(见第95页)注者居然把清代贵阳八景“龙洞钟声”的白龙洞,与20世纪60年代发现的南郊公园那个白龙洞混为一谈了。这正是白龙洞后来不为人们所知的一个注脚。

 

  四、龙洞钟声成历史,深刻教训当记取

 

  我于2012年3月到龙泉村采访的时候,向打石沟村民打听白龙洞的所在,村民们惋惜地说:“已经压在世纪城的大楼底下了。”我打探洞口原来所在位置,他们指着几栋刚刚竣工的商住楼说:“就在那儿。”我按照村民们指点的方位走近察看,看到那地方属于世纪城的龙泉苑,除了高楼大厦,就是水泥地面,还有些新栽的花草树木,却找不到白龙洞的痕迹。当时我意识到,即使想恢复开发,也为时已晚矣,即使贵阳八景的其他几个景点都能够陆续恢复,也难免“七缺一”了。

  我根据采访研究所得写了《白龙洞和珍珠泉》、《龙洞钟声成追忆》在《贵阳地名故事》第4辑和《贵州政协报》刊出后,贵阳一位自称“改哥”的文史热心人读了,在网上发文说:“不相信白龙洞已消失”了,便“几次前去世纪城寻访白龙洞,均未果。”他还“通过史地爱好者小李的回忆,在卫星地图上推测出白龙洞洞口的位置,因怀疑白龙洞已被改为防空洞,前往世纪城龙泉苑4栋与5栋间的地下车库,仔细查看了所有的防空避难室,依然没有找到洞口”。

  白龙洞的悄然淡出历史,已是无可挽回了,但这事的前因后果还是值得我们反思的。倘若白龙洞一直有人管理维护,何至于渐趋萧条,风光不再呢?倘若世纪城开发建设之初,将历史悠久的龙洞钟声胜迹保留下来加以开发恢复,那么,不光能使世纪城平添一处亮点,说不定还能为观山湖区乃至贵阳市锦上添花呢。“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但愿今后能够尽量做到开发建设与保护名胜古迹兼顾,使二者相得益彰,而不再顾此失彼,“此长彼消”。

  由于历史上的“龙洞钟声”影响深远,近年来仍有人到龙泉村和世纪城一带寻觅白龙洞旧迹而寻觅得“一头雾水”。渴盼有关部门在原白龙洞洞口附近立碑标明白龙洞旧址所在,使那些热心人“不虚此行”,同时也为当地增添一处看点,提升一些“文采”。

 

  五、“钟声”发自石笋和钟乳石,“龙泉寺钟声”之说欠依据

 

  如前所述,《贵州图经新志》、《贵州名胜志》等志书都说白龙洞内“有钟乳数株,大如楹,叩之戛然如钟”。(康熙)《贵州通志》(乾隆)《贵州通志》等志书则说洞里“有石笋数茎,扣之铿然若钟声。”本来,前人说得很清楚了,清代贵阳八景之“龙洞钟声”的“钟声”,指的就是叩击白龙洞里的钟乳石和石笋发出的短促而响亮的声音。但后来亦听到一种不同说法。

  唐莫尧1983年作《白龙洞》一文(载《贵阳文物》1983年第5期)说:“(康熙)《贵州通志·山川志》记有‘龙洞钟声’,为贵阳八景之一,并指明‘龙洞’即白龙洞,‘钟声’当指龙泉寺钟声。”唐莫尧1985年又作《野鸭塘白龙洞》一文(载《贵阳文物志第二辑》)说:“龙泉旁不远,有龙泉寺旧址,已毁,改建农民住房。古称‘龙洞钟声’,为贵阳历史上的名胜地。‘钟声’即龙泉寺钟声;‘龙洞’即白龙洞。”前一篇文章说“‘钟声’当指龙泉寺钟声”,“当指”一词尚且带有推测的意思;后一篇文章所说“‘钟声’即龙泉寺钟声”,使用的则是肯定语气。

  1987年出版《贵州省志·明胜志》的“野鸭塘白龙洞”条目为唐莫尧所撰,其中“龙泉旁不远,有龙泉寺旧址,已毁,改建农民住房。古称‘龙洞钟声’,‘钟声’即龙泉寺钟声;‘龙洞’即白龙洞”,与唐莫尧《野鸭塘白龙洞》一文说法一样。1993年出版的《贵阳市志·文物志》“白龙洞”条目说:“康熙《贵州通志》有‘龙洞钟声’记载,并称是贵阳八景之一。又谓‘龙洞’即白龙洞。‘钟声’当指龙泉寺钟声”。文字与唐莫尧《白龙洞》一文基本一样。《贵阳市志·文物志》各条目均未注明作者姓名,但从文字内容来看,本条目可能是唐莫尧所撰,或许是摘自唐先生文章。由此看来,这几处文字实为一家之言。

  我对唐莫尧先生一向敬重,但对他这种观点却不敢苟同。理由有五:(一)《贵州图经新志》、《贵州名胜志》、《贵州通志》等方志对“龙洞钟声”的“钟声”早有结论,数百年来无人提出异议。(二)清(康熙)《贵州通志》所载清代“贵阳八景”为:贵山耸秀、富水翔鳞、鳌矶浮玉、浪涌金鳌、风台踏草、栖霞上月、南峰脱颖、龙洞钟声。龙泉寺和白龙洞相距一华里多远,间有山坡田土阻隔,二者各自独立。贵阳八景中的其他七景都是自成一体的,不可能唯独龙洞钟声一景由两处景点拼凑而成。(三)梵钟固然是佛寺的重要法器设施,但古往今来,通常是那些规模较大的寺院建钟鼓楼配置钟鼓,规模小的寺庙通常是没有钟的。查《贵阳市志·宗教志》第八章第一节《民国时期贵阳郊区佛教寺院一览表》得知,龙泉寺发展到民国时期,只有区区两个僧人。《贵阳市乌当区地名志》的记载是,该寺于1953年改为村办小学,后来用作龙泉大队的办公房了。1975年至1978年我在与龙泉村近在咫尺的野鸭卫生院工作期间,曾多次巡回医疗到过龙泉大队,所见由龙泉寺改办的龙泉小学和大队办公室,只是几间低矮的破旧瓦房。如此“袖珍”萧条的乡村小寺,想来当年未必会有什么钟鼓设施。即使有钟,也不可能是庞大的洪钟,普通小钟的声响未必恁般受人关注。(四)也许有人以为钟乳石和石笋发出的声音微不足道,其实,若在旷野露天叩击钟乳石和石笋,所产生的声响也许不怎么响亮,但于溶洞之内叩击钟乳石和石笋,声波散发不出去,共鸣效果特别好,声音自然相当宏亮。前人以“戛然如钟”、“铿然若钟声”进行模拟,其声响想必还是够响亮的,时人据此将景点命名为“龙洞钟声”,的确是恰切得体的。(五)唐先生立论的唯一“依据”,他说是:“(康熙)《贵州通志·山川志》……并指明‘龙洞’即白龙洞”,于是,便推测说“‘钟声’当指龙泉寺钟声。”这可能是唐先生一时记忆有误,其实,康熙《贵州通志》卷六《山川》所载贵阳八景的原文是:“贵山耸秀,即贵山。富水翔鳞,即富水。鳌矶浮玉,即鳌头矶。浪涌金鳌,即金鳌山。风台踏草,即观风台。栖霞上月,即东山。南峰脱颖,即文笔山。龙洞钟声,即白龙洞”。康熙《贵州通志》的原文,是把“龙洞钟声”作为一个整体来说的,并没有把“龙洞钟声”“一分为二”拆开,单独“指明‘龙洞’即白龙洞”。”因此,唐莫尧先生关于龙洞钟声指龙泉寺钟声的说法,言之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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